恐懼與貪婪之外

2014-10-27 | 佘日新(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有人說，今年是法國經濟學界大豐收的一年。201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由法國經濟學者提羅勒（Jean Tirole）摘得桂冠，提羅勒的貢獻在於其對市場力量與管制的分析，他提出當政府和社會面對「不完美市場競爭」進行管制的方法。特別是關於禁止壟斷和阻礙新競爭者進入，以建立健全之競爭市場造福消費者，並以賽局理論之合作整合為策略作法、利用心理學提出誘因機制導正市場行為。

而以四十出頭的青年之姿，《廿一世紀資本論》的作者湯瑪士皮凱提以貧富不均的縱斷面分析，適時反映時事的七百頁巨著橫掃今年的書壇，他將於下個月來台，屆時勢必又掀起一波思考突破目前社會與經濟困境的對話。

貪婪隨全球化腳步蔓延

歷史似乎總是在重複一些規律，創新是其中一個，但規律本身也被創新所顛覆。凱因斯理論在廿世紀三○年代出現的經濟大蕭條中，發揮了治理的效能，但八○年代出現的全球化與九○年代快速成長的網際網路，徹底改變了工作的本質，也重組了所得和就業，新的經濟議題伴隨的社會問題，更因科技的進步（例如，餘命的不斷延長引發的高齡挑戰、改變中的溝通方式引發的關係革命）而複雜地難以經驗法則尋求簡易的解答。

廿世紀打了兩次世界大戰，全球從廿世紀中業開始，人類進步的主旋律是恐懼。因為恐懼戰爭，美蘇兩大強權不斷加碼軍備，人類因為恐懼做了不少蠢事，又因為懼怕恐懼而陷入蠢事的循環中，藉此容讓統治者與有心人運用恐懼遂行了不少扭曲的目的。

後冷戰時期對窮兵黷武的節制，驅動的工具暫時轉台，此時貪婪在全球化的翅膀上成為資本主義的主旋律，「貪婪是好的（Greed is good）」在各國管制鬆綁的背景樂音中，上揚成為資本家與實業家的大合唱。但日趨分歧的利益衝突逐漸將世界貿易組織瓦解為各說各話，但人類貪婪的本質仍驅動一波又一波的鋌而走險，也破壞了信任、危害了安全。

如何節制無良商人？

芝加哥經濟學派把所有的希望寄託於市場，早已經過幾輪打擊而不復風光，當前不完全市場的種種挑戰都不是美國式的放任主義所能解決的。資本主義奠基於貪婪的狂妄，在面對全球訴求公平正義的浪潮中瞬間噤聲；仇富的起源不在財富本身，而是財富的創造與分配正以嶄新的形式出現，新形式所牽動的規律變動讓人不知所以，找不到歸咎的對象，就找個民氣可用的標的、以民粹的媒材操作發洩吧！

為了節制無良商人的貪婪，市場機制肯定是失靈的；當政府祭出嚴刑峻罰，企圖以恐懼導正無良商人的道德良知，收效恐怕也是有限。這些年來，企業社會責任的觀念普遍獲得產業、政府與媒體的接受，但企業社會責任若淪為公關文宣的形式與節稅的工具，形式主義的餘毒將再度腐蝕社會。這些年在學術界也有類似全面品質管理的全面道德管理（Total Ethic Management）的倡議，然而在管理的世界裡，不能衡量的人事物無法管理；品質可以量化，但道德能量化嗎？看來，管理還是難以照透對人性的黑暗面。

以當道的人文主義進行道德的救贖行得通嗎？仁慈與良善的準則對部分人或許行得通，但難以一體適用、作為社會規範與行為驅力。結論或許八股：在人不能、在神凡事都能。人若嚮往更高層次、屬神的生命，映照在道德面與行為面的現實，或許就能超越或節制恐懼與貪婪的驅動，為人類社會譜出另一篇詩章。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www.ct.org.tw/news/detail/2014-03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