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樣說再見？

2018-09-30  ◎佘日新（逢甲大學講座教授兼跨領域設計學院院長）

大學念的是甲組（讀者應該可猜得出來我的年齡區間），讀台南一中時，就幫國文老師陳鐵君編參考書。高一時因為國文作文受到陳老師的青睞，加入了他的編書團隊，當時的工讀金額已不復記憶，卻是上帝在我這個卑微器皿刻上的小小記號。我們那個年代的「南一書局」可是中學參考書的龍頭，雖然爬格子、寫文章、當作家，在年輕的歲月中似乎並未納入人生規劃，但這個經歷卻也為我自己增添了一段有趣的隱藏版履歷。

因緣際會走上文字事奉之路

多年前，曾有姊妹（我的學生、現在也在大學裡教書）為我禱告，上帝賜給我一支鐵筆，要我寫作。接下來的確接獲一些邀約，零星地寫點東西，只是並非執筆，而是敲鍵盤。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協助主任牧師，擔任一個新堂點的治會長老，但由於常常出差，為了讓同工與弟兄姊妹不致遺忘我，持續寫了五年的「日新家書」，直到卸任那份沈重的牧養工作為止。

後來，又由於工作關係，必須向近400位散居各地的同仁了解我的想法，再度敲起鍵盤寫起了「新日微信」，另外有許多文字也出現在工商時報上。一年多前，雖然卸下了那個職務，但出於對台灣產業的關懷，我持續以文字陪伴在世界各地拼搏的企業家們。

幾年前，承蒙論壇報基金會鄭忠信執行長的抬愛，邀請我寫社論，後來直接轉型成固定專欄「日光之下無新事」（專欄名稱來自執行長根據我的菜市場名字，投射聖經經文的神來之筆）。第一篇專欄刊於2013年十二月10日，四年半的時間換了三台筆電，為論壇報敲出了兩百多篇、約廿八萬字的書寫紀錄。

書寫的主軸一直不脫在教會與社會、信仰與世局之間搭橋的努力。每週的工作雖然忙碌，總是督促自己不讓編輯為難，在截稿前能把檔案寄達；四年半在論壇報的文字事奉，對照著高中時期編輯參考書的經驗，與年輕姊妹為我的禱告，心中充滿了敬拜與感恩！

帶著初心繼續與時代對話

因應論壇報的版面調整，這是最後一篇「日光之下無新事」，論壇報讀者將在十月迎接嶄新的版面。日光文字的嚴肅透露了溝通的急切，書寫的初心在於教會與社會鋪設對話平台，成效如何不得而知？有時遇到閱讀專欄的弟兄姊妹聊上幾句，愛心與鼓勵居多。

在此告別之際，橋接的初心依舊，傳承的信仰與變動的時代如何對話？上帝不變的國度如何與摒除上帝的勢力，交戰出基督徒的見證？自由主義所沖刷的信仰實踐，如何演繹出新的生命風貌？當列王在位時天上另立的國度，如何降臨在台灣？台灣如何成為我主和主基督的國？這些依舊是值得持續書寫的題材。閱讀管道呢？太座和我有個聯合部落格Dear Ruth（太座英文名為路得），謝謝谷歌提供的免費平台，在那裡還可追溯包括了太座在前智慧裝置時期，以一指神功「按」出來的牧養書寫。

剛送走今年的中秋，月有陰晴圓缺，那是自然的規律；自然的規律中也包括了人有悲歡離合，但逆人性的「歡離」是屬天的超越，我歡喜快樂地卸下因寫不出承諾的文字時所受的撞牆之苦。

多年前，得了癌症的流行音樂歌手薛岳，對於罹病的不甘寫下了「如果還有明天，你要怎樣裝扮你的臉？如果沒有明天，要怎樣說再見？」感謝主！我們還有明天；即或不然，我們屬主的門徒，也能如但以理般的瀟灑，滿懷感恩與盼望地說再見！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s://www.ct.org.tw/1330662

編按：感謝讀者對專欄版多年的支持，更謝謝劉曉亭牧師和佘日新教授每週餵養我們精采文章，因版位有所調整，專欄版暫時跟讀者告別，10月起本報將推出新內容，請讀者繼續支持指教。

道歉啟事

2018-09-23  ◎佘日新（逢甲大學講座教授兼跨領域設計學院院長）

近年來，許多飲食知識大幅被顛覆，過去怕胖就得要減少脂肪（以肥肉為代表）的攝取，但近年來卻有許多新的飲食習慣被奉行。這些年來無論是生酮飲食，或對於蛋白質、澱粉及甜食的攝取，都有截然不同以往的認知。

不同立場對立情況日益嚴重

為了改善身體狀況，太座和我有三年時間，根據以上的觀點調整飲食，在各種指數和身形上，也都卓然有成！走進實體書店，這位非文學類的常勝軍作家親切地講述，對我們的飲食習慣造成了巨幅改變，我們夫婦也喜愛推薦給親朋好友。

然而，由於該暢銷書作家的飲食建議與許多醫學觀點不盡一致，因此在網路上往往引來一片撻伐之聲，甚或造成信者與不信者之間的嚴重對立。

日前，該作家在臉書上刊登了一則「道歉啟事」，肇因於她的一則貼文，引發了某對母子意見不合，並造成臉書上立場不同的對峙留言。這樣的場景在台灣屢見不鮮，作家雖非當事人，卻因禍起於她，因此寫下了條理分明、深刻反思的道歉啟事，足為在這個混亂時代，浮沉的眾生學習的標竿！

會認錯者才有進步的空間

人的幸福感，有很高的比重是建構在健康的基礎上，除了身體健康外，擁有健康的自我形象影響甚巨。甫獲台灣身分證的64歲德裔鋼琴家、也是國立台北藝術大學音樂系魏樂富教授，在接受媒體採訪談德國教育時，談到他上小學的第一天，老師就教學生畫自己方圓20公尺的環境，哪裡有路，哪裡是我的家，雜貨店在哪裡，森林小河在哪裡，全都要標出來；再來就是畫地形、等高圖，知道自己在這個地球上的相對位置。

自我形象是一個量測與周遭人事物的基準點，知道自己的座標，才能發展出浮游於天地之間的完整、健康定位，進而量測與上帝、自己與他人的距離。

健康的人際界線，是在點點滴滴的相處中建立而成。一個從小被霸凌長大的孩子，不是擁有非常退縮的人際界線，就是過度張狂、以掩飾其被錯待的過去，兩者都構成了人際關係的障礙。而人際是相互的，對待別人的方式往往反映了一個人如何被對待的結果，英文Hurt people hurt people，一句話道盡人記得傷害，被動式的形容詞Hurt，轉為後來加害於人的動作。因此作家貼文中，論及健康的人際界線，源自於健康的自我形象，不具備健康自我形象的人，很容易就越界、侵入禁區，引發人際關係的緊張與傷害。

會認錯的人，才有進步的空間，古諺「知恥近乎勇」反映了人虧缺了上帝榮耀的醒悟之後的行動，是勇敢的生命力表現。「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些理想在這個時代越來越難，古人似乎不必遭到指正就主動反省（或許這是聖賢等級的），現代人似乎在卸責的防禦機制下，離道歉越來越遠。現代人的生存空間日益被壓縮，因此遭遇到任何越界的人際關係，都會異常憤怒、強力反擊，以爭取更大的喘息空間；但久而久之的社會氛圍，充斥暴戾之氣，回火（英文Backfire）反撲、扭曲社會邁向健康發展的路徑，對任何人而言，都不是一條蒙福之路！

釜底抽薪之計，還需反求諸己！但內在的心志力量不足以抗拒外在龐大壓力時，「主啊，救我！」成為建立健康自我形象，與培養健康人際界線的最佳方法。禮教所能發揮由外而內的規範，與由內而外的約束都走到盡頭的時候，聖靈的大能在我們軟弱上顯為剛強，讓我們深切反省、勇於認錯！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s://www.ct.org.tw/1330371

擴張，不緊張！

2018-09-16  ◎佘日新（逢甲大學講座教授兼跨領域設計學院院長）

十年前的今天，全球股市暴跌。股市暴跌肇因於前一天（九月14日），雷曼兄弟在美國聯準會拒絕提供資金支持援助後，提出破產申請，而在同一天美林證券宣布被美國銀行收購。這兩件事標誌著接下來這一星期，2008年九月全球股市大崩盤的序幕，以及接下來長達十年的全球經濟復甦之路。

十年後的今天，全球經濟在美國掀起貿易戰、科技戰與金融戰的陰霾下，呈現不平均的復甦。這十年來，中國大陸的國力呈現躍升之姿，中國威脅論不脛而走；中國在改革開放四十年來，對於全球經貿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但在新保護主義與後WTO時代來臨之際，全球經濟的前景依舊混沌不明！但新製造、新零售、新金融、新能源等新經濟的模式紛紛出籠，力抗金融海嘯後的衰退，也給人類社會不斷尋覓出路推進的動能。

風雨中的感恩

燕子颱風重創日本關西地區，災情陸續傳出，太座和我也是受災戶，因為當九月4日燕子穿越京都的那三個小時中，我們二人也身處在京都車站地下室避難的外國觀光客之中。感謝主，我們有主保守的人在風雨之中依舊可以平安穩妥，外在的平安與內在的篤定，是聖靈寶貴的同在！

我們利用開學前，把原本六月未能成行的日本機票改成京都的學習之旅，沒想到遇到重大天災，滯留在外。所幸，九月5日一早，我們夫妻倆就受到台灣團隊的救援，改機票於6日從東京返台。對比許多滯留在日本的台灣旅客，我們夫妻在後續行程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恩典中，只能低頭敬拜神恩浩蕩！

九月5日上午，已是風和日麗的京都，車站內卻是萬頭攢動，不安的情緒溢於言表，特別對那些掛著大包、小包行李的旅客，變動造成的不確定使得車站的氣氛有點緊張。對於不習慣擁擠環境的太座而言，不自主地又出現緊張的情緒，不知哪來的神來一筆，我安慰太座「擴張，不緊張！」勝過天然人的軟弱，邁向上帝所賜的擴張。此次京都行對我們夫妻最近的學習與成長而言，深具擴張帳幕的屬靈意義。從災後應變的檢視，到世界局勢的變遷，這個時代挑戰每個人在擴張的過程中，踏進從容的境界。

求主賜下勇氣

任何的擴張，都要挑戰不熟悉的領域，不確定的情境難免引發焦躁不安的情緒！除了仰望賜恩的主，其他的只有靠意志力撐著，不過個人的經驗值訴說一個事實：後者的效果遠不及前者！但人的軟弱起始於不敢放手、終結於知道我所信的是誰，也深信祂能保全我所交付祂的（或作：祂所交託我的），直到那日（提摩太後書一章12節）。

當我們有把握信實的主會依照約定，保全我們所交託的，我們就變得輕省，主日學的歌謠，「有主在我船上，我就不怕風浪……」轉化為生活經驗，讓我們有勇氣跨出舒適帶、發現桃花源！

「神啊，求你賜給我平靜的心，去接受我無法改變的事；賜給我勇氣去做我能改變的事；賜給我智慧，去分辨兩者的不同。」是我自年輕時就非常喜歡的尼布爾禱告文，這則禱告文以三句話言簡意賅地鋪陳了一切人生際遇，均衡地看待外在環境與內在生命的交互作用。

上帝興起環境，為要淬煉出如精金般的信心，甚至不惜以神國的建造作為淬煉場域，在真槍實彈的屬靈爭戰中，培育國度人才。祂深知我們的軟弱，但祂也要我們知道祂的能力是在我們的軟弱上顯得完全（哥林多後書十二章9節）。

越多認識愛我們的主，我們就能享受擴張中的不適，歡慶擴張後的成就感！擴張，真的不用緊張！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s://www.ct.org.tw/1330044

典範在夙昔

2018-09-09  ◎佘日新（逢甲大學講座教授兼跨領域設計學院院長）

美國亞利桑那州參議員約翰．麥肯安息主懷，美國各大媒體無不緬懷這位偉大的美國人。比較特別的是，連自由派急先鋒的CNN都刊出以How McCain’s faith sustained him and allowed him to forgive himself為標題，探討麥肯的基督信仰與他對國家的貢獻。

冷對千夫指的勇氣

麥肯出身於以國家和榮譽至上的軍人世家，祖父和父親都是四星海軍上將，這位硬漢也不遑多讓，越戰中駕駛戰鬥機被擊落，前後被關在越共大牢裡五年多的時間，雖造成身體上的殘疾，卻一點都無法掩蓋麥肯愛國者的光芒！

麥肯的愛國與勇氣不僅展現在作戰的青年時期，後續長年擔任美國參議員，每每在重大法案的表決上，表達他一致的價值觀，這在只問成敗、不問是非的政治圈裡，屬於罕見的性格。川普總統要否決歐巴馬健保的提案，被同為共和黨的麥肯抱著病體投下反對票而告破局，麥肯不以黨派利益凌駕在國家利益之上的勇氣，堪稱當代「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的典範。

在一個複雜多變的時代，人要生存似乎就得學會權變，視情況而定（It all depends!）標記著沒有原則的生存之道，這樣的決策模式，久而久之也沒有忠誠度可言，忠誠的唯一對象是自身的利益。因此，當代最被尊崇的性格就是「誠信」，Integrity是一個整全的人格所散發出來的氣質，在艱難決策當下，以更長遠的眼光注視著真實的價值，而不被當前「義」與「利」之間的悖離所挾持。這樣的性格有時會被視為不識時務，但只有當事人知道所堅持的，具備了超越當下利害關係的長遠價值。

保羅對腓立比教會論及自己一生的追求：「這不是說我已經得著了，已經完全了；我乃是竭力追求，或者可以得著基督耶穌所以得著我的（或作：所要我得的）。弟兄們，我不是以為自己已經得著了；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忘記背後，努力面前的，向著標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穌裡從上面召我來得的獎賞。」（腓立比書三章12-14節）

保羅一口氣如連珠砲地說了六次「得」，看來加倍的重要性，是連說三次都不足以顯現出來的。得失之間，價值命題常常是真偽難辨，有待時間的淬煉。人的一生得著什麼？決定了每個當下的選擇。保羅在逼迫基督徒的時候，一生想得的應該是上帝的喜悅；保羅為了傳福音被逼迫的時候，一生想得的應該還是上帝的喜悅。

堅持做對的事

了解基督所要我得的，可能比努力得到我所要的更重要，免得奔跑無定向、鬥拳像打空氣的。但人往往耐不住性子，等不及了解基督所要我得的，就依照一般的價值取向作判斷，或許市場導向慣了的「從眾」選擇，會遭遇比較少的當下阻力，但是否禁得起長遠的時間檢驗，不無疑義。

努力面前的，向著標竿直跑，是積極進取的人生態度，但彼得．杜拉克諄諄教誨效能（Effectiveness）與效率（Efficiency）之間的天壤之別，就在於「做對的事」比「把事做對」更重要。所要得的既然是從上頭召我來得的，才能幫助基督徒脫離地心引力，實現在地如天的境界。

俯首甘為孺子牛，是一個偉大、超越的情懷，做牛做馬的對象孺子絕不是小情小愛的浪漫，而是一個即便面對千夫所指，依舊選擇不鄉愿的、不媚俗的、不妥協的堅持，因為知道從上頭來的召喚所能激盪的強大驅力，能勝過一切外在逆境。為自己設立指路碑、豎起引路柱（耶利米書卅一章21節），不僅自己不致迷路、困惑，也將為後來的人指引一條得生命之道。那些偉大的靈魂會如我們一般凡人，終會走到生命的終點；但哲人日已遠，典範在夙昔，他們的風範會穿越時空，向不同人群啟示著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s://www.ct.org.tw/1329627

從拜拜到敬拜

2018-09-01  ◎佘日新（逢甲大學講座教授兼跨領域設計學院院長）

農曆七月是台灣習俗中的鬼月，看到一些不信主的朋友在中元普渡忙著趕場，各地廟宇外陳列的祭品桌也蔚為奇觀；靈裏敏銳的孩子在七月若無屬靈的遮蓋，日子過得也格外辛苦！

今年的中元節在熱帶低氣壓造成的暴雨中，顯得更加蕭瑟！逐漸傳出的災情除了對災區居民的生活造成災損困境，可預期的農作物售價上揚，所影響的民生，對台灣內需冷颼颼的景氣而言，無異是雪上加霜！死亡的氣息在各處上空盤旋，為要偷竊、殺害、毀壞實現上帝旨意的一切人、事、物。

撼動陰間的基石

保羅提醒基督徒不是與屬血氣的爭戰，而是與天空掌權的邪惡勢力爭戰，憑血氣是不足以成事的！耶穌的門徒訓練中，有一段與彼得的對話（馬太福音十六章15~19節）：耶穌說：「你們說我是誰？」西門彼得回答說：「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兒子。」耶穌對他說：「西門巴約拿，你是有福的！因為這不是屬血肉的指示你的，乃是我在天上的父指示的。」

看似平常的一句話，對耶穌身份地位的確認，卻是撼動陰間的基石。不是彼得，而是任何一位心裡相信、口裡承認耶穌這個關鍵身份地位的人，都得以因信稱義，與天父恢復連結、還原到創造的起初，無罪、無刑罰、無咒詛、也無死亡的生命狀態。

耶穌誇獎彼得的答案，並要把祂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並且宣告陰間的權柄（權柄原文是門）不能勝過他。耶穌把天國的鑰匙給了彼得，應許凡彼得在地上所捆綁的，在天上也要捆綁；凡彼得在地上所釋放的，在天上也要釋放。鑰匙，對應陰間的門，如約翰得了啟示、對非拉鐵非教會的使者說：「那聖潔、真實、拿著大衛的鑰匙、開了就沒有人能關、關了就沒有人能開的。」（啟示錄三章7節）

在鬼門大開的民間信仰中，基督徒處於激烈的爭戰中，我們站在生死關頭，手中堅定地握著大衛的鑰匙、口中大聲宣告耶穌基督是永生上帝的兒子，擋住「屍速列車」往死亡中急駛，也如保羅藉著耶穌基督得勝地宣告：「死啊！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死啊！你的毒鉤在哪裡？」（哥林多前書十五章55-57節）

靠主恩典把鬼門關上

拜拜，求的不過就是一個很卑微的平安！莊嚴肅穆的裊裊金紙炊煙中，升起的是對靈界世界的不確定、對黑暗勢力的困惑與恐懼、與表達對自己生存於三度空間中的侷限。當鬼門關了之後，初一、十五祭拜與中元普渡的差別只在規模，人心中的恐懼伴隨著敬鬼神而遠之的儒家思想，成為繼續轄制人不得自由的枷鎖。

鑰匙是開啟枷鎖的，基督徒若握著大衛的鑰匙，卻不開啟枷鎖、釋放人得自由，恐怕就虧負了被交付鑰匙的職責。但要站在陰間的門口爭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穿戴屬靈的全副軍裝之外，還得要參與在集體作戰之中，可千萬別落單了！而蹲馬步的基本功，耶穌是基督、是永生上帝的兒子，一句看似簡單，卻是作為行動根基所不可少的信念。

出轄制、入自由釋放，出黑暗、入奇妙光明，出死亡、入復活生命，基督徒可以列出許多若有人在基督裡的新造與過往舊造的強烈對比。當我們站在生的此側，帶著敬拜讚美的禮物歡慶我們的新生，可別忘記過往不堪的遭遇，以及仍被拘禁於暗黑死亡彼側的多數台灣人群們。

從拜拜到敬拜，中文一字之差卻刻劃了多少慘烈的屬靈戰役，揀選生命不僅是當年摩西向著以色列人呼天喚地的請求，也是我們今天用實際的服事向著生命的主所舉起的敬拜。不用等到下週（九月九日），讓我們每天都靠著主的恩典把鬼門關上，讓人們得以自由地敬拜生命的主！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s://www.ct.org.tw/1329274

成長與持續（十二）：直到地極

2018-08-26  ◎佘日新（逢甲大學講座教授兼跨領域設計學院院長）

八月初有機會到中國大陸一個非常貧窮的區域考察，其中有一個行程是在一個傍晚，由載著我們的大吉普車一直開到山區深處，車行到山壁前、沒有路的幾戶住家，我的心中立刻浮現使徒行傳一章8節「直到地極」這四個字，這是受洗卅八年來最強烈感受到Till the end of the world的震撼。

沒有路了，多數人的反應可能是回頭，但對企業家而言，沒路要找路是更可能的選項。找路，是企業家與非企業家的一般人之間最大的分野。作為企業家，比一般受薪階級更能體會「我不知明日將如何？」這句詩歌歌詞的涵義，也更能經歷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悅！

生理與心理的極限

「地極」不是南極或北極那些人煙罕至的區域，而是走到生理與心理的極限，直到沒有路之處。地極有什麼？我們於八月初的行程開到無路可開的山壁前，去拜訪了一個中國大陸扶貧政策中，被列為「精準扶貧」的家庭，這個三代六口之家一個月的生活費低於270美元（不到9000台幣）。

由於住在順向坡下，當地政府正在趕工幫他們完成混凝土造的現代化新家，以免他們在目前居住的土房中，因地質變化遭遇不測。若不是山窮水盡，人們總希望有個更好的選項；正因山窮水盡，除了自己的努力，也需要有資源者的關顧。政府出了力，但扶貧政策在明年全面「摘帽」、取得「偉大」的成就之後，這家人能憑藉一己之力過得好嗎？

改善了地極貧困的狀態，解決問題了嗎？不盡然！心靈的貧窮若不能得著滿足，旋轉木馬般的人生恐怕就停不下來。世界的轉動不曾停止，追求成長的奮鬥也不曾停歇；人們這些年來雖然開始反省成長的代價，以及成長的目的與模式，物質的富裕之後所追求高層次的人生目標，追求成長的腳步就是停不下來。需要不同的靈魂呵護（引用藝術品拍賣官陸潔民的話），而且先後順序不見得是線性的發展序列。從山腳下男主人燦爛的笑容中，很難與極度貧困連上關係，住在大都市裡的富裕家庭，不見得有男主人的幸福感，或許這正是不丹這個山中小國的國王以國民幸福總額（Gross National Happiness）作為治國KPI，令人玩味的立論基礎。

天人合一的境界

哈佛大學最受歡迎的課程正向心理學，Tal Ben-Shahar教授就在教學生處理財富與成就所不能解釋的「快樂」。在另一所長春藤名校，耶魯大學裡上演相同的劇碼，最受學生歡迎的課程是快樂學（原名是心理學與美好生活，Psychology and the Good Life），請注意美好生活之前有個定冠詞the、而不用a，懂英文文法者都從課名讀得出霸氣十足的開課教授對自己的信心，他教的是美好生活的方式，而不是一種美好生活的方式。

對靈魂的關顧與呵護，在人割裂了與造物主的關係後，只停留在思想、情感與意志，或在這些魂的層次打轉，社會福利政策與社工師們能照顧到的也只有這些部分。路加醫生在使徒行傳論及直到地極的前提是「當聖靈在你們身上」，聖靈與人的團契達到國學中「天人合一」的境界，也見證了三位一體的上帝與人協力征服生理與心理的極限，地理的極限就不再是人的極限。復合的關係帶來真實靈魂的呵護，為軟弱的人挹注能力、為黑暗的社會帶來光明、為失望甚或絕望的未來帶來盼望。

曾聽以色列駐台代表豪氣地說”Sky is not the limit!”，徹底顛覆筆者的觀點。天際若是極限，其實已經沒有極限，倘若在猶太人的觀念中連天際都不是極限，他們的靈魂可以翱翔的空間真是令人讚嘆！或許那正是亞伯拉罕後裔的福，願所有基督徒都承接這浩瀚的福，做耶穌基督的見證直到地極，讓祂成為我們的極限。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s://www.ct.org.tw/1328974

成長與持續（十一）：利己利他

2018-08-19  ◎佘日新（逢甲大學講座教授兼跨領域設計學院院長）

一切問題的根源，都出自擁有太少的資源，難以有一個大家都滿意的分配結果。全世界人口在1960年時達三十億，僅花了四十年時間就倍增，於公元兩千年突破六十億人口。超過七十四億的人口目前生活在共同的家園「地球」上，困窘的能源、資源難以提供超過七十四億人的安居樂業，在資源的殘酷競爭中，許多人敗下陣來，受困於當代貧富不均這個最棘手的問題中。

過去的人們靠著殷勤的付出得以脫貧，過去的人們靠著教育得以階級移動、過去的人們靠著道德修為得以贏得尊嚴，但《二十一世紀資本論》一書告訴我們，在一個用資本賺錢比用勞動賺錢容易的時代裡，這些都是過去式了！

道德與經濟是一體兩面

許多人將當前的經濟困境歸咎於資本主義的不公不義，而資本主義奠基的當代經濟學之父亞當．史密斯（Adam Smith）就遭受批評，當初怎麼寫出《國富論》這本巨著。殊不知早在1776年《國富論》這本曠世巨著問世之前十七年（1759年），亞當．史密斯曾寫過《道德情操論》一書，從英文書名The Theory of Moral Sentiments即可窺及這位一代哲人（或經濟學家）平衡的思想體系；看不見的手所推動的市場經濟，需要建構在人的道德基礎上，那個基礎之上的工程本應充滿了慈悲、憐憫，無奈人性的光輝在私慾罩頂的陰霾中，在追求自身的利益極大化之中，推進著資本主義的進步，卻對人性的挑戰日益嚴峻。

《道德情操論》一書的中心思想，是自由經濟體系必須立足於以集體公民利益為基本考量的社會，才能發揮兼顧自利與他利的道德經濟力量。這個拗口的學術論述有幾個基調：首先，集體公民利益是自由經濟體系的前提、也是目的；第二，兼利（自利與他利）是一個平衡可行的策略，任一偏廢都難以長久；最後，道德與經濟是生命一體之兩面，只談道德、而荒廢經濟是烏托邦式的想像，而只追求經濟、罔顧道德所遺留下來的滿目瘡痍，不正是當前世局的困境一隅？

墨子兼愛思想的借鏡

第二點與身處戰國亂世、提出兼愛思想的墨子有些相通之處，也符合當前盤根錯節的全球化與智能化社會發展的外在環境。但就內在心智模式而言，墨子想像中的天下「兼相愛則治，交相惡則亂」，真的只能停留在想像，因為當代人匱乏的心理資源並不足以兼相愛，能不交相惡就算水準以上了！利己不損人符合人性，利己又利他皆大歡喜但往往不切實際，損己以利他可被歸屬聖賢等級；在古今中外的糾結中，利他能否兼容於利己，可能仍是曲高和寡的「傻逼」行為。

正是由於出自甘心樂意的利他行為屬於少數，因此，從外而內的道德勸說，逐漸取代主流的經濟思潮，企業社會責任、社會企業、B型企業、慈善基金會等框架或制度，逐步在1990年代以後大行其道，甚至基於利他所獲取的非營利回收，遠超過出於利己的營利報酬，不斷被顛覆的世界規律也可提供當代難題一盞明燈，探照出可行的路徑。

台灣以志工和善行出名，但迄今尚未發展出成熟的「兼愛」模式，殊為可惜！而台灣基督徒在專業上的表現卓著，如何結合信仰開拓出成熟的「兼愛」模式，還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在《道德情操論》與《國富論》兩本不相排斥的巨著中，一代哲人亞當．史密斯的思想能否在二十一世紀找到突破發展瓶頸的方法，不在乎遙不可及的偉大理念，而在乎符合人性的制度設計。除了制度，擺盪於善惡之間的人，依舊仰望唯一良善的上帝以及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良善，才有望解決在每個細微抉擇背後，利己與利他之間的掙扎。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s://www.ct.org.tw/13285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