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26日 星期日

拆掉這牆─和解與和好

2015-04-26 佘日新(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美國雷根總統、德國柯爾總理與前蘇聯戈巴契夫總書記共同簽名的柏林圍牆磚塊。(佘日新攝)

在二戰結束後七十年,來到柏林出差是一件令人蕩氣迴腸的經驗!在柏林短短四十二個小時,扣除開會與睡覺,所剩無幾。在正式會議前一天下午有一個非常令人感動的參訪,在兩家創業加速器、一家網路音樂公司和一個媒體集團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擁有一萬四千人的媒體集團Axel Springer,在座落於柏林圍牆遺址附近的集團總部集團頂樓,聽著高階主管娓娓道來這個由猶太人老闆創辦的媒體集團的興衰,前後兩代媒體大亨深受二戰衝擊的生命故事。

不畏德國納粹在二戰時對猶太人的迫害,第二代繼承人堅毅地承襲上一代對這片土地的奉獻。在柏林圍牆被築起前,啟動了興建目前總部的艱鉅工程,艱鉅的不是工程技法,而是如何勝過留在猶太人血液裡對千年流離的恐懼。

圍牆崩解的劃時代意義

柏林圍牆始建於1961年8月13日,全長155公里,是二戰後德國分裂、冷戰和分割東、西歐的重要標誌性建築。1987年6月12日,美國雷根總統站在象徵凱旋的布萊登堡門前,對著柏林圍牆發表演說:“Mr. Gorbachev, Tear Down This Wall!”這句震古鑠今的偉大呼籲,反映了當時東歐無以為繼的窘境、也預告了1989年共產國家即將發生的一系列政治變動。

1989年11月9日東德政府宣布允許公民申請訪問西德以及西柏林,當晚柏林圍牆因故在東德居民的壓力下被迫開放。1990年6月,東德政府正式決定拆除柏林圍牆,象徵隔絕、壓迫、戰爭與恐懼的崩解,東、西德於1990年10月3日統一。

在AS總部的頂樓圖書館中,我拍下了這張由美國雷根總統、德國柯爾總理與前蘇聯戈巴契夫總書記共同簽名的柏林圍牆磚塊(見照片),三位世界級的政治領袖在柏林圍牆倒塌後的十年在這座媒體集團大樓頂樓重逢,並在斑駁的牆面碎片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廿年後,三位老人再次重逢,緬懷攜手締造的歷史;但不會有卅年的重逢了,因為雷根已過世,其他兩位也出門不易了;2015年四月,此時、此地與此景,何等震撼!

和好的追求仍是中心思想

七十年前的四月,人類掙扎地度過了浩劫,但在心中的戰爭陰影、盤根錯節的國際關係依然如惡靈般地盤踞!任何一個當下的事件都會搭時光機,回到歷史軌跡上的某個人、時、地、事、物,產生記憶的連結與情緒的共鳴。柏林圍牆雖倒,當代階級與黨派鬥爭的符號仍以不同形式出現在生活的每個角落。「握著的拳頭無法握手」(You cannot shake hands with clenched fist.)是印度獨立後第二任總理英迪拉‧甘地的名言,這位尼赫魯王朝承上啟下的女政治家最後雖被刺身亡,但她為所愛的丈夫與國家所付上的代價,正反映了她一生所追求的價值與信念。和解與和好正是每個偉大時代的見證者,在這個高度連結的時代尤其深刻!

無論語言、文字如何改變,和好仍是中心思想,也是我們生活的重心,因為「一切都是出於神;他藉著基督使我們與他和好,又將勸人與他和好的職分賜給我們。」(哥林多後書五章18節)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www.ct.org.tw/1251928

2015年4月18日 星期六

探索靈性創新

2015-04-18 佘日新(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上個週末應基督教論壇報之邀,在一場高科技CEO論壇上談「創新」。年輕時的我不太喜歡自己的名字,因為是菜市場名:日新配修場、日新乾洗店…。及至年紀漸長,才逐漸明白這個名字給我的祝福!我大學和研究所時主修設計,學習都和創新有關;博士班念策略與行銷,乍聽之下嚴肅多了,但仍不脫創新;在大學的工作時光裏,工作內涵也多與創新有關。「新」成了我每日的內涵,我現在感恩「日新」這個名字的督促,讓我不斷忘記背後、努力面前的!

在預備上週卅分鐘的短講時,我從既有的產業創新思維,包括產品創新、流程創新、服務創新到策略創新,結合當前科技發展趨勢說明了創新的類型,但若對照朱雲漢教授新書《高思在雲》裡所提,西方資本主義走到一個難以突破的瓶頸階段,前述的四種創新類型已不能支撐後續的人類社會發展。永續創新和社會創新在近年來遂扮演填補資本主義發展所遺留下來巨大真空的要角。我在準備分享時,有感於近來低度人工智慧與高度人工智慧的辯論、機器人、生化人等發展趨勢,我在創新的類型上新增了一類:靈性創新。

不斷創造後難解的倫理問題

2011年的時代雜誌年度風雲人物是臉書創辦人祖克柏,臉書將寂寞的人們以創新聯繫在一起,但引發了更多的空虛與焦慮。MIT心理學家Sherry Turkle經典的《Alone Together》一書描繪,當人們有機會和全世界的人在一起時,接下來要處理的是依然孤單的問題。

近年來,在後摩爾定律時代的新出路是物聯網,受造物數位化固然引發龐大商機;鑽研生物科技者,亦發揮創意不斷跨越物種的界線,試圖找出能解決當前普世問題的解答。科學家與工程師們彷彿造物主般地更新了原創的條件,留下更難解是倫理的問題:當原創不再是原始被造時的存在,我還是不是我?物還是不是物?我和另一個「人」、「物」與環境的關係要如何重新定義?教會與職場中的牧長們,如何在靈性上提出以聖經為本、又與時俱進地提供靈性的新論述?姑且稱之為靈性創新,靈性創新將根本性地影響前述六類創新的進程,也將改寫許多神學的篇章。

人需要學習更加謙卑

創新理論還有另一種分類方式:漸進式創新與激進式創新。「從無變有」是激進式的創新,「從有到好」是漸進式創新。西方崇尚激進式創新,強調的是走自己的路;以日本為首的東方偏好漸進式創新,強調的是兼容並蓄;但當中國大陸出場,又顛覆了所有創新原理與原則。在那個以人為導向被以物為導向取代的社會中,機器與電腦(第一次與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符號)、獲利與產權被視為比人更珍貴的,人權鬥士金恩博士曾精準地預言種族主義、物質主義與強權主義將成為社會難以跨越的障礙。六十年後,人們追逐科技進展與數位化商機所引發的數位化倫理危機,將在所難免!而科技應用更加深了那些障礙的複雜度。

造物主在創世記裡說有就有,那是激進式創新;坐寶座的在啟示錄說:「看哪,我將一切都更新了!」(啟示錄廿一章5節),那是漸進式創新。從有到好已經不易,但比起從無到有,人需要學習的不只是謙卑,而是更加謙卑!

當這個世界企圖以各類創新找到自我救贖之際,慈悲憐憫的天父,在啟示的終點,對這個令祂失望的世界僅以漸進式的「更新」重塑,慈愛(NIV譯為Unfailing Love,不失敗的愛)仍是靈性的本質,也是靈性創新的目標!但,其間還有許多空白之處有待填補,需要神學院、教會與職場的領袖們,在這個創新的普世運動中,辯證靈性的本質與演化,而這個區塊也將會是未來公共神學與社會對話的主場。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www.ct.org.tw/1251152

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

享受與忍受

2015-04-12 佘日新 (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復活節的晚上,和太太聽了一場爵士音樂會,樂手是由台灣與日本兩地組合而成,樂器則橫跨小提琴、中提琴、貝斯吉他、吉他、薩克斯風、二胡、琵琶與爵士鼓,跨國又跨界,原本是可以激盪更精彩表演的饗宴。

但根據好友、前國台交劉玄詠團長的看法,要把東、西方的樂器融在一起是一件高難度的事(這個心得源自他多年前執導唐美雲歌仔戲《蝶谷殘夢》的痛苦經驗)。

而當晚對我而言,更大的挑戰是十三位樂手有的穿晚禮服、有的穿得像R&B歌手,那個視覺的衝擊絕不在音樂的對話張力之下!回程,太太說整個音樂會還好有一位日裔小提琴手,她全場稱職地演出、陶醉的神情,讓一場與期待有落差的音樂會還留下些值得喝采的片段。

工作應當充滿享受

投入一件事往往有三種理由:興趣、責任與虛榮。音樂會結束、回到家後,看了半場全美民選獎(People’s Choice)頒獎典禮,其中一位獲獎人說:「能做自己熱愛的事,真棒!」另外一位得獎人對投票選他的粉絲說:「謝謝你們鼓勵我享受(演戲)!」融合興趣的工作,令人愉悅!

這種工作型態讓工作的人能走得長久,也讓工作的成果充滿著享受;多數人的工作是基於一份責任,大多時候為了父母與社會價值,還來不及叛逆,就已被社會化的成人世界壓縮了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骨氣;等而下之的是,在錯謬的認知驅動下進行的虛幻競逐,虛榮是電影《魔鬼代言人》劇終魔鬼向人的嘲笑,一直都是!

做自己沒興趣的事,不僅自己掙扎、往往也因為技藝難以精湛而造成身旁的人痛苦。台上十分鐘若需要台下十年的功夫堆砌起來,是誰在那十年間能忍受預演彩排的不堪橋段?台北愛樂電台的一句廣告詞:「沒有完美,我們只有99.7」,耐人尋味!

每一場表演前的排練無非寄望正式登台的那一刻有完美的呈現,但誰也沒有把握正式登台會比排演更精彩!一遍又一遍的練習往往是極度枯燥的,也會有撞牆期,這些艱難都得要靠熱情勝出!精彩不源自責任,責任只會帶來壓力、壓抑與抱怨;更別提虛榮了,虛榮是虛浮的,所以不會帶來滿足的!

享受是難以捉摸境界

做自己有興趣的事前,應該先學習做自己!年輕一代在這個功課上,學得比我們這代好!那句被罵翻了的廣告詞「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開啟了進一步的社會解構,把華人傳統中許多「美德」衝撞到蕩然無存。

不過,千古的「美德」不也往往是新時代要打破的封建?許多人為了顧全大局、為了維護某些人的面子,吞忍外在的噪音與違背內在的呼聲成為和諧社會的前提,卻也一口、一口地吞下了不知哪天會爆發的怨氣。

可是,當人被解放了去追求個人意志極大化時,崩解的是人類最偉大的情操:犧牲,以及連結人際關係的潤滑機制。追求認識自己、實現自己的同時,如何滿足人的社會性需求仍是生命蹺蹺板上的平衡難題。

享受,一個難以捉摸的境界!享受甜美的果實前,可能要經歷無數的忍受。也有可能那些忍受有一天會變成享受,如約伯的人生智慧:「你必忘記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過去的水一樣。」(約伯記十一章16節)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www.ct.org.tw/1250496

2015年4月4日 星期六

耶穌交換了什麼?

2015-04-04 佘日新(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最近博鰲論壇吹皺了全球政經的一池春水,「亞投行」這個陌生的名詞成為殿堂與廳堂中討論的熱門議題。為何在亞洲開發銀行外,還要再開一個亞洲基礎建設投資銀行?當然「亞洲優先」、「基礎建設」、「中國過剩產能」等因素都是答案的一部分。由中國主導的這項金融計劃,吸引了全球近五十個國家申請加入,背後動機當然不單純是投資、基礎建設等產經理由,講白一點:關鍵不是財務金融,國際關係中的權力鬥爭仍是所有算計不變的基調,而一切算計本質都在於「交換」,那麼赤裸、那麼現實!

科技進步與經濟成長的代價

我多年前在攻讀博士學位時,主修是行銷與策略管理。畢業後,在個人投入的管理教育中盡量避免觸及財務金融,因為有根深柢固的偏見認為財務金融較偏投機,我從事的多屬和創新有關的研究與教學,多年的觀念中總認為創新能為社會帶來正能量。

果不其然,2008年金融海嘯印證了我的偏見,但也開啟了我一探財務金融究竟的大門。現在,宋鴻兵一系列五本貨幣戰爭叢書已成為我教EMBA的指定讀物,我也發展了以財務金融關照世事的新視角。總算多年以後,我明白了一位倫敦大學教授所說:「財務管理最重要的是關係」,也進一步印證了「社會交換理論」的實踐。

缺水問題從去年底即開始挑戰台灣,若收看Discovery頻道,也會發現全球未來缺水比缺石油的挑戰更嚴重。台灣在山區的濫墾不僅造就熱門的漂流木,也危害了水土保持、造成珍貴的水資源流失,水庫淤積與水管漏水則是延續性的環境與防災議題。

另一項空污環境議題最近也不斷出現在我的工作情境中,近年來台灣在空氣治理上的急迫性與生產性的空污排放下降同步趨緩,但不代表台灣的空氣治理比中國大陸高明到哪裡去!人類用環境的反撲和大自然交換了科技進步與經濟成長,但過去的交換需要用更大的代價彌補。不過,貪婪又自私的人類總會把這個問題留給時間去解決。

神聖的交換給我們指望

提及史上著名的交換與得不償失,就令人不得不聯想到浮士德,有許多文學、音樂、歌劇、電影或動漫都是以這位歐洲中世紀的傳說中人物為藍本加以改編。傳說中的浮士德學識淵博,為了追求知識和權力,向魔鬼作出交易,交換了自己的靈魂,一如列王紀上的亞哈王,聖經給他的墓誌銘是「自賣」(列王紀上廿一章25節)。不論冠冕堂皇的理由為何,交換的值得與不值得都受兩個因素檢驗:思考的時間尺度與決策者的性格,前者因貪而起、後者因懦所致,交換原來不是那些看得見的,而是原本可成全在我們生命裡的「更豐盛」(約翰福音十章10節)。

在本文出刊之際,基督徒正處在2015年的受難節與復活節之間,我們或許不若當年困惑與不信的門徒,處於絕望與不知何去何從的擔憂裡。但面對未來情勢的不確定,挑戰是一致的!或許我們直至今日還願意過復活節,是因為我們不願將夢想與渴望在好週五(Good Friday)裡埋葬,給自己多一個值得慶祝的理由好讓生活能延續下去。

在受難節的那個午後,耶穌忍受了身心靈的一切苦楚,為了一個神聖的交換,給我們在無可指望之際,因信仍有指望(羅馬書四章18節)。讓我們跨越三分之二的信心,在馬槽與十字架這兩個符號之後,因著第三個符號、空的墳墓,我們勇敢地用每一天中的每一個決定「交換明天」,尋求上帝的公義、慈愛與信實吧!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www.ct.org.tw/1249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