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27日 星期五

碎片的戰爭

2015-11-27 ◎佘日新(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戰爭與和平》是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的曠世巨著,以1812年俄國衛國戰爭為中心,反映了1805年至1820年的重大事件,包括歐斯特利茨大戰、波羅底諾會戰、莫斯科大火和俄國人眼中的拿破崙潰敗撤退等,愛恨情仇在字裡行間流轉,卻流不掉盤根錯節的糾葛。

進入廿世紀,兩次世界大戰的陰影令人餘悸猶存:1914年7月至1918年11月在歐洲啟動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戰火最終延燒、波及大多數國家。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場全球性的戰爭;1939年至1945年所爆發的全球性軍事衝突,涉及全球絕大多數的國家,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戰爭,有上億軍事人員被動員並參與這次戰事,也是自有紀錄以來涉及最多大規模民眾死亡案例的軍事衝突,總計將近5,000萬至7,000萬人因而死亡。

文明衝突越來越難解

兩次世界大戰中慘痛的代價與教訓使得美、蘇對峙的兩極強權盡可能壓抑、節制,恐怖的平衡雖有枝枝節節、片片斷斷的危機事件,但所幸未釀成第三次世界大戰。人類在戰爭的恐懼中,經歷了近五十年的經濟繁榮。冷戰的象徵,柏林圍牆在1989年被拆掉的同時,也宣告了共產主義七十年的社會實驗沒有成功;拉丁美洲在第三波民主化的發展中,夾雜著毒品和軍火的游擊戰役不斷;有歐洲火藥庫之稱的巴爾幹半島的爭端未曾停歇,甚至再現二戰期間屠殺猶太人的種族滅絕;兩河流域的文明古國伊朗與伊拉克交替地引發政教分合與西方文明的衝突;美國於1991年初以高科技終結了波灣戰爭,卻也在東西矛盾中越陷越深;中國在近廿年來的迅速崛起與積極參與國際社會,引爆了另一波的矛盾與潛在衝突。

哈佛大學杭廷頓(Samuel P. Huntington)教授1993年發表的論文「文明的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認為文明衝突將是未來衝突的主導模式,他在1996年同名的巨著中仔細地主張全球化不應該等於西化,全球化之後的文化接觸將會產生更多摩擦。未納入書中的是科技進展,文化接觸在網際網路的科技進展與全球化所造成的貧富差距惡化下,杭廷頓的預言在更複雜的結構下,如亂了的毛線球,越來越難解!

難以預防的碎形風險

因為後現代的演繹,文化逐漸遂行化成為次文化、甚至次次文化,每個小小的族群都有自己的認同(Identity),近乎信仰的文化差異,一方面不易改變,另一方面不容冒犯。現代化及社會變遷,宗教原本可填補人從傳統中跳脫後的真空,卻也因為對同類的喜愛以及對異類的憎惡是人的天性,分化與異化埋下了各種衝突的潛在因子。

11月13日,巴黎恐怖攻擊是繼911後,造成慘重死傷的重大恐攻事件。半個月來,各種評論針對巴黎恐怖攻擊進行分析,但到底衝突肇因於種族、宗教、政治、社會、經濟、或其他理由已經說不清楚了,複合型的對立衝突凸顯人類社會在歐洲文藝復興之後的另一波轉型壓力。

大規模的戰爭轉型為越來越細瑣的戰事,系統性的風險也因而轉型為更難以預防的碎形風險,當伊斯蘭國(IS)在23日最新發布的抗戰影片中列出全球60個對抗IS國家,中華民國國旗(國名Taiwan)赫然入列,認證台灣為抗IS成員,讓許多網友既高興(身份被認同)又害怕(面臨恐攻威脅),這個錯亂的情緒只源於歐巴馬一句讚揚台灣在內的許多國家在共同對抗伊斯蘭國的努力。

社會越多元,我們越無從判斷站在社會對立面的社會邊緣人是誰,也越無從防範潛在的風險、或處理升高後的危機!錯亂的恐慌是碎片的戰爭,一步一步地啃噬著個人與社會。

戰爭與和平這兩個對立的狀態是千古以來人類共同面對的糾結,不分種族與國家,這個糾結不斷以嶄新的樣貌挑戰著人類發展。當歷史的軸卷漸漸展開到上帝心意的結局,基督徒不僅要再一次確認「祂坐著為王」的信念,也要致力成為和平之子,因為基督已經勝過罪惡與死亡,我們也必然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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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22日 星期日

財富分配與人才挑戰

2015-11-22 ◎佘日新(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上個週末出席由禧年經濟倫理文教基金會舉辦的「財富的分配與分享」研討會,不僅聆聽了其他三位講員精闢的分享,也為了預備在研討會上四十分鐘的發言,花了不少時間準備,針對貧富不均的議題找了些資料,也對此議題有進一步的省思,收穫豐盛。一位姊妹於會後來問我一個有趣的問題:「台灣有沒有條件發展窮人銀行?」

孟加拉的尤努斯憑藉著對弱勢族群的關懷,以具體的行動建構起來的窮人銀行網絡,提供許多貧富不均受害者轉化的契機,姊妹以他山之石思考對台灣的借鑑之處,但我的直覺回答是台灣沒有發展窮人銀行的條件。台灣不容易發展窮人銀行的理由有二:台灣是一個幸福的島嶼,和孟加拉超過800萬的窮人相較,台灣的數字少得多,所以即便有足夠的科技可以促成這些慈善的行動,但根據經濟學原理,恐怕沒有足夠的需求可以拉動這樣的供給。第二,台灣的規模太小,類似的社會體制創新吸引不了足夠的資源一起滾動促成大事。

光是工作勤奮還不夠

如此即問即答的回覆自然不夠周延,也引發我在會後尋思許久,不僅針對台灣是否能發展窮人銀行這個比較窄的問題,也讓我綜整其他三位講員的信息內容,針對財富的分配與分享有更寬的檢視與關照。經濟成長可透過提升資本或勞動的投入來促進,簡單地說,人只在兩個選項中擇一:用錢賺錢或用工作賺錢。

貧富不均肇因於勞動累積財富的速度趕不上資本利得累積的速度。尤其是在知識經濟逐漸發酵的全球化發展中,勞動者不僅是體力的付出,更是腦力的勞動,我們不是常聽長輩提醒不僅要Work Hard,更要Work Smart?具市場價值的知識創造是導致廿一世紀財富重分配非常重要的因素,可惜,台灣社會並未真正進入知識經濟的優勢軌道,台灣的低薪與不擅長將知識創造轉化為互聯網建構與聯繫起來的市場,息息相關!工作勤奮固然是值得台灣人自傲的好品格,但只靠辛勤工作是不足以在新型態的知識社會中產生競爭力、脫穎而出。

有了人才方可開創新局

台灣產業在這些年來未見明顯的技術進步,經營管理能力與生產效率與競爭者間亦未見顯著的差距,在生產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未來經濟成長將因而受到侷限。欠缺自然資源的台灣,過去的發展一直都是倚賴人才這項關鍵資源,以腦力無中生有所建立起來的優勢使得台灣有今天的成就,但現在種種跡象顯示台灣的人才儲備正快速地惡化中。

有三個重大挑戰需要我們正視:第一、教改的失敗與全球教育資源的重分配,已造成台灣流失許多最優秀的高中畢業生;第二、大學畢業生學用落差十分嚴重,刺激了許多強化產學合作的教育創新,但往往僅能發揮頭痛醫頭的片段療效;第三、人才傳承的進度緩慢,造成人才在個別組織與整體社會中都難有系統地浮出檯面,生生不息地發揮貢獻。

台灣基督徒的人才挑戰絕不在整體社會的挑戰之下!除了少數大型教會為了事工需要而積極裝備與儲備人才,傳道人與平信徒的養成機制是普遍匱乏的。書到用時方恨少、人到傳承亦難找,社會上人才的存量與流量若無法有效改善,恐怕在不久的未來將進一步衝擊所得分配的惡化程度。教會裡人才的存量與向上流動的流量若無法有效改善,教會在社會中的影響力將更加式微。

如何有系統地發掘人才與操練人才,可能要列為教會牧者與平信徒領袖的工作清單之首,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對人才的投資不能存隨機的僥倖心態,而是一步一腳印地從生命的根基建造起來的,方能將人完完全全地引導到基督面前,使他們成為殿中的香柏木與殿角石。有了人才,解決問題與開創新局的途徑就在眼前了,擁有人才將成為最大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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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15日 星期日

創新是答案

2015-11-15 ◎佘日新(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我在研究所裡教創新、談判與策略的課程,我在科技部被歸類為科技管理(創新為主軸)的研究學者,這些交錯的個人資料透露出一個訊息:如果我不喜愛創新,日子恐怕不會好過!從創新的角度看世事,是一個非常奇特的視角,也會有許多驚喜。

上週六,在新加坡的香格里拉飯店,兩岸領導人在長達六十六年王不見王之後的歷史性會晤,堪稱創新之作!中國大陸在南海吹皺一池春水,台灣明年大選預料變天,加上全球景氣與中國大陸經濟下行的種種壓力,各種問題紛沓而來,引發兩岸互動上主動或被動地出招。

正如兩岸關係一樣,所有的領導人與決策幕僚在複雜的世代中進行有效治理的難度越來越高,但我們總能秉持著樂觀看待這些艱難,因為天父絕不會用氣球當啞鈴給我們進行重力訓練。日前在一個研討會中聽了一位產業界的前輩一席話,極其受用:「人才是磨練出來的、不是培育出來的。」我們都想過安逸的日子,但如何在每日的不安逸中體會天父欲煉我愈精的苦心,真是拉扯與擴張的成長歷程。

由下而上的自主創新

六十六年來,兩岸留下許多錯綜複雜的情緒,千絲萬縷正如李後主的詞,「剪不斷、理還亂」,要解決是難上加難的,連治理都需要跳脫既有的窠臼,長闊高深的各個面向都要尋覓延展的思維與行動。借助第三方之力有助於僵局的化解,此次的新加坡李顯龍總理,一如當年的李光耀,都發揮了高度的柔軟與彈性,在歷史的關鍵時刻促成了長闊高深的效益。

這正是談判過程要爭取的創造性部分,很多人誤以為談判的精髓在口才,事實不然!成功的談判在於掌握情資與創意思考:掌握對方可接受的底線,代表對方能貢獻資源的極限;而創意思考更是避免黑羊遇到白羊的僵局,一起把餅做大後再進行分配才是談判的王道,也是避免分配式談判的唯一途徑。可惜,多數人在日常生活中,仍在零和的過程中爭得你死我活!

創新與策略又何嘗不是以創造力為基礎,創新、創意、創業目前成為台灣的顯學「三創」。可惜在教育和產業由上而下的推動過程中,可驗收的成果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反而是由下而上的自主創新,如草根的蓬勃發展是未來所寄望之所在。

上帝是創新的動能

台灣的發展在創新不足的困境中,能爭取的空間越來越少!政策創新流於口號治國,因為欠缺執行力;廠商創新受限於選項有限,也淪限為全球價值網絡中的低附加價值區段,惡性循環導致資源選項越來愈少,而策略的空間也進一步被壓縮。當資源不足時,如何突破把餅做大的瓶頸,答案還是回到尋求第三、第四、第五方的協助,因為沒有任何人或組織在這個複雜的年代擁有足夠的資源,一定要尋求外部資源的挹注,這也是新加坡在兩岸歷史性會面中所扮演的創造性角色。難的是,誰按下啟動鍵、又是誰累積持續動能,促使想像成真?

耶穌曾對猶太人說了一句奧妙的話:「我父做事直到如今,我也做事。」(約翰福音五章17節),創造宇宙萬物的主宰不但直到如今仍在做事,而且充滿創造力的上帝一直在做創新的事。我們何其有幸、是照著祂的形像造的,每當我們覺得無路可走的時候,我們抬頭仰望、低頭祈求,做事直到如今的造物主,持續澆灌創意之泉給屬祂的兒女,新的可能在我們與上帝聯手下,枯竭的創意得以被注入無窮盡的可能。

因此,小到個人在家庭、工作或服事上的瓶頸,大到組織、社會團體或國家所遭遇的挑戰,從上帝而來、跳脫框架的創新是我們迎向未來最重要的態度與能力。感謝上帝,祂是阿拉法、也是俄梅戛,祂是初、也是終(啟示錄一章8節,廿一章6節,廿二章13節),祂是想像的泉源、創新的動能,也是實現一切的造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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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8日 星期日

剩餘與分配的治理挑戰

2015-11-08 ◎佘日新(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節氣進入深秋,但全球已提前籠罩在景氣的寒冬。在生產技術不斷精進、中國大陸惡性競爭的瘋狂擴產,全球產能不斷提升,卻又欠缺有效需求的重重考驗中,2015年的寒風比2008年的更加凜冽。但比景氣更嚴苛的挑戰是快速加劇的貧富不均。

全球景氣經歷凜冽寒風

德國在2012年漢諾威機械展中,以「工業4.0」為題點燃了全球的製造加工競賽。固然德國是回應美國再工業化,兩個工業大國爭取全球製造業的龍頭地位,但也反映了德國在製造技術上不斷精進的藍圖。其餘的國家在震驚之餘,紛紛也端出政策,欲趕上這一波的工業革命。中國大陸的「中國製造2025」、日本的「日本產業重振計畫」、韓國的「製造業創新3.0策略」與台灣的「生產力4.0」都掛在這班列車的火車頭後。腳踏實地執行的國家勢必對產業下一代的競爭力產生顯著的提振效果,且強者恆強的趨勢將拉大領先群與其他競爭者的距離,不屬於領先群的台灣將面臨更大的發展壓力。

另一個供過於求的元凶是中國大陸惡性競爭。中國大陸的經濟統計非常特殊,每個城市都發佈自己的GDP,這是一個奇妙的治理工具,一方面能真實的反映發展的軌跡,另一方面又造成城市之間的競爭。往好處想,良性競爭會帶動中國大陸經濟的良性發展,但無奈中國的創新不足,公佈城市GDP的結果是造成城市間的惡性競爭,對好的投資標的重複投資,也因而造成過剩的產能引發價格崩盤。價格的高低震盪,一如血糖的高低震盪造成對健康與體質的危害。中國大陸今年的經濟成長不樂觀,也進一步拖累了全球景氣,孱弱的體質在凜冽的寒風中更顯虛弱。

解決貧富不均是大挑戰

中國大陸明年將進入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期程,檢視中國大陸「十三五」規劃內容,可以看出未來五年北京施政的幾個重心。「穩增長」和「促公平」是核心任務:「十三五」以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為核心目標,未來五年中國GDP平均增長率須達6.5~6.6%的水準,才能達成GDP和城鄉居民人均收入較2010年翻一倍的目標。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另一個重點在「促公平」,未來五年大陸要達成全面脫貧,使現行標準下的7,000多萬貧困人口全部脫貧,且592貧困縣全部「摘帽」,但全面脫貧預料將會是「十三五」最艱困的工作。

嚴重的消費者剩餘也加深了貧富不均的問題。二戰後的七十年,全球經濟加上科技的發展結果,造成當前世界最大的挑戰,非「貧富不均」莫屬!根據註冊於美國華府C3的激進(該網絡自稱為Activists)智庫The Rules公布於YouTube的統計,世上前三百名富人的財富幾乎等於最窮的卅億人杯水車薪的加總,這個驚人的貧富差距正隨著科技的進步加大中。解決貧富不均成為各國執政者最艱鉅的任務,但截至目前為止,資本主義解決了財富的創造,而社會主義提出了財富分配的想像,但沒有任何思路與行動真正有效阻隔貧富不均的蔓延!

廿世紀最偉大的科學家愛因斯坦曾說:「人的價值在於施而非受。」(The value of a man resides in what he gives and not in what he is capable of receiving.),當人揚棄了施比受更有福的法則,淡忘了發自生命深處的服務美德,再多的社會福利政策、私人福利基金會或社會企業,恐怕都跟不上全球化與科技化引發加劇的財富分配問題。保羅在揮別自由、慷慨赴義的告別演說中,勉勵以弗所教會的長老:「我凡事給你們作榜樣,叫你們知道應當這樣勞苦扶助軟弱的人,又當記念主耶穌的話說:施比受更為有福。」台灣的富人如何重新認識自己的財富,是分配治理再出發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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