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1日 星期一

不設限的社會

2014-04-21 | 佘日新(國立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後太陽花的台灣社會仍餘波盪漾,最大的懸念似乎在於台灣公民社會的主觀走向與國際關係的客觀發展,在後現代的國際局勢中如何安身立命,涉及多層次的關係關照。對照傳統五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孟子·滕文公上),現代社會的倫常規範對照當前的台灣發展,彰顯李國鼎先生在民國七十年所倡議第六倫群我關係的重要。華人在傳統上對於群我光譜的定位是偏向自我的,在全球化衝擊與網路科技掀起的關係巨變下,群我的重新省思與關係重建恐怕是刻不容緩的。

早在一九九〇年代,日本趨勢大師大前研一即以專書「無疆界的世界」描述全球化後的世界架構,他預言資本、公司、消費者、通訊這四種關鍵要素已經重組,聯手主導原來屬於國家的經濟力量,因此,國家將喪失控制匯率和保護其貨幣的能力,並且難以創造真正的經濟活動,而這樣的典範轉移,使得國家在全球化經濟中難以扮演如過往的重要角色。全球的國家機器在上個世紀二戰之後,都面臨失能與失靈的挑戰,即便在當下實踐國家資本主義最力的中國政府(他們可能自認為俱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面對淘寶、支付寶等從草根發展起來的商業與金融挑戰,也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交出經濟的主導權,實現大前研一的預言。

無疆界的世界出版約二年後,美國四位企管專家寫了一本「無疆界組織」(Boundaryless Organization: Breaking the Chains of Organization Structure),強調組織欲有效面對未來的挑戰,必須弭平垂直、水平、外部與地理等四方面的結構障礙。在九〇年代組織精簡與因應外部彈性與速度的挑戰之際,垂直的組織疆界所描繪的從屬間的科層界限已迅速調整;水平的組織疆界所指專業分工後的門戶之見,也在跨領域與多能工作需求的工作挑戰中逐漸溶解;外部的組織疆界則在一片開放的浪潮中消失(如軟體的開放碼、創新的開放式創新、全球供應鏈的合作關係);最後,地理的組織疆界也因通訊科技的快速發展徹底被改變,在全球化架構下的現代人面對時間與空間,都有截然不同的疆界概念。疆界,在現代社會中正在重組中!

變與不變中如何偏移我們的定位?台北醫學大學李祖德董事長9日出版了新書「無我無框-李祖德的人生品牌學」分享如何以獨特的無我管理學,開創無框人生。這本書的英文書名吸引了我:Selfless and Boundaryless,要能無框,先決條件在無我,否則,關係架構將全面崩解!在百無禁忌、全面喊爽的幹譙中,破壞的是人與人最寶貴的情懷,對於沈默的大眾而言是第二次的傷害。孟子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 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這樣的禮教似乎八股,倡議者總被歸為衛道的保守派,是改革解放的對象,但其延續中華文化於不墜的功能卻不容抹煞。李祖德自述的無我是一種如耶穌的虛己(腓2:5-8),是一種極致的生命表現,也是台灣社會重新出發的起點。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www.ct.org.tw/1241951

從荷包蛋看台灣

2014-04-21 | 佘日新(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我們若放棄核心、追求周邊,將成為捨本逐末的逆向操作。優先追求的應是以負責任的態度闡釋台灣核心價值的論述,從戰略高度找著自己的定位…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最近比較少出國,這篇文章是在河內參加台越雙方科技部合辦的國際技術移轉研討會中完成的。

在河內有一個行程是拜會駐越南代表黃志鵬大使,他說了一段台灣在國際社會中的處境:Officially speaking, we are unofficial; unofficially speaking, we are official.(我們在官方的說法中是非官方;我們在非官方的說法中是官方)這種繞口令的對仗充分反映了現實社會中的弔詭。

後反服貿的台灣國際情勢如何發展,仍是全體國人關注的焦點。但這個焦點似乎並未取得共識,令政策走向撲簌迷離,也堪稱台灣一直以來最大的挑戰。

越南青年期待開創未來
此行落腳的旅館位於河內新城區的西式旅館,卻在寬敞的餐廳中幾乎找不到吃早餐的位子,因為有超過一半的餐桌都放著SAMSUNG的桌牌,這種全面入侵的窒息讓我重返三十年前在美國唸書的經驗:和南韓學生同一個研究室的結果就是拱手將整個研究室讓給他們,因為他們會如病毒般地不斷擴散、霸佔研究室空間,此情此景在全球市場中屢見不鮮。

南韓目前有五千萬人口,政策目標要到成長到一億的人口,這種連人口政策都銜接民族性與全球產業戰略的病毒式擴散,令人歎為觀止。

對照南韓與台灣一漲一消、一外展一內縮的,兩千三百萬人們在台灣島內尋找朝向公民社會的出路,結果如何似乎不僅牽動兩國競爭力的比對,也檢驗幾個世紀以來經濟制度的良窳。

越南目前約有九千萬人口,去年人均所得一千五百美金,過去十年享有平均7% GDP成長率,整體經濟發展階段宛若四十年前的台灣與二十年前的中國大陸。我們接觸的官員中,不乏已位居要職、高學歷、有才幹與國際觀的年輕人,滿腦子想的都是要如何發展這個國家,這個社會主義國家擁抱新自由主義的意圖昭然若揭。強烈的策略意圖促使年輕的教授與官員,積極地探索台灣專家的經驗,試圖從中拼湊出強產富國的線索。

我常常困惑於經濟發展中的人心變化,台灣的年輕人要到哪一個轉折點才能重拾這樣的雄心壯志?當年輕人有著旺盛的企圖心時,他們的工作負荷變得無邊無界,加班成為甘之如飴的享受,因為他們對於開創未來充滿著期待。

以負責態度闡釋核心價值
英國管理大師韓第(Charles Handy)在1995年出版的《矛盾的年代》一書中曾提到甜甜圈原則(Doughnut Principle),這個迎向矛盾時代的新策略若改成造型相仿的荷包蛋原則(Sunny-Up Egg Principle)會更易理解。

蛋黃是不變的核心,蛋白輪廓則是變動的(端視打蛋的姿勢或煎鍋的條件)。當前大多數工作都只有核心、工作的內涵如未熟的蛋白般沒有固定的邊際。為了因應所處的環境複雜多變,無論個人或組織的反應速度都必須加快。因此,以煎荷包蛋比喻,具體的蛋黃會先成型在煎鍋上,再等待蛋白的形狀成熟,完整的荷包蛋輪廓至此於焉而生。國家與社會發展又何嘗不像荷包蛋?

從荷包蛋可看出不可變與可變的分際,我們若放棄核心、追求周邊,將成為捨本逐末的逆向操作。無論是政策的制定者或全體台灣人,優先追求的應是以負責任的態度闡釋台灣核心價值的論述,從戰略高度找著自己的定位,一如台灣發展的前期盡力拼搏,才能讓我們脫困。

無奈錯亂的價值紛擾迷濛了我們的視線與判斷。再過七個月,七合一選舉勢必再度決定我們共同的前途,捨本逐末恐怕是我們要在這個紛亂的時代,從事價值選擇時最需要避免的錯誤。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www.ct.org.tw/news/detail/2014-01148

2014年4月12日 星期六

走第三條路重建台灣

2014-04-12 | 佘日新(國立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第三條路為:「人文關懷」和「經濟效率」的結合,是一種「混合經濟」的道路。以利他的行動重建台灣,我們才有機會重返榮耀!

太陽花終於把議場歸還了,議場內善後的工作次第展開。太陽花是否遍地開花尚不得而知,台灣是否能率先發展出全民議場,考驗著全體國民的智慧,也與變幻多端的全球局勢賽跑。

向世界展現創意動力
台灣過去引以為傲的成就在這幾年中逆轉,台灣人已成為一個失去自信的群體,當初的躊躇滿志只剩奄奄一息,高漲的是對他人的怒氣。

高中物理有一條公式:動能=質量X速度,台灣只有兩千三百萬人口,過去的經濟動能在於短小精悍的彈性與速度,我們雖然立足蕞爾小島,五十年間卻以高速增長帶動整個經濟與社會發展的動能。但最近各樣的經濟指標似乎都指向台灣即將在低速中喪失整個社會的動能,許多人民的怨氣就抒發在各種形式的社會運動中,但這些活動隱含的成本效益可能要再過十年才能在回眸的一瞬間,做出一個比較公允的評價來。

好消息是,台灣早就已經落實「藏富於民」的理念,韓非子曰︰「聖人之治,藏於民,不藏於府庫。」簡化是這個高速運轉、資訊氾濫的時代特徵,資訊在尚未被充分論述與評價前就已大量擴散,真真假假的正反意見交織成後現代的輿論,同時也壓縮了批判的空間。所以,大家就在各自表述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一套判斷準則與合理化邏輯。

看似混亂的言論光譜,正是台灣找到動力繼續向前的根源,加拿大學者理查佛羅里達(Richard Florida)指出創意經濟的三根支柱為才智(Talent)、科技(Technology)與包容(Tolerance),他的理論若沒錯,台灣社會在過去三週正向世界展現「世界第一」的創意動力,但前提是我們要hold得住。

結合人文關懷與經濟效率
台灣社會的動能,在我最近接觸了一些所謂從事「社會企業」的朋友後,感受格外深刻。現今存於個人心中的社會企業,形象或有不同,也不乏濫竽充數、想借社會企業光環套利者。社會企業的處境似乎有政治經濟理論中第三條路的影子,經濟學家奧塔塞克(Ota Sik)總結第三條路為:「人文關懷」和「經濟效率」的結合,也是「國家計劃干預」和「合作社式自主企業市場競爭」(市場經濟)的結合,是一種「混合經濟」的道路。「雨林咖啡」的吳子鈺、「大王菜鋪子」的王福裕等社會創業家,均用他們極崇高的理想與極扎實的行動走出第三條路,也將他們的生活實驗轉化為事業版圖,引領社會持續向前。

抱怨與指責殘忍地撕裂這個社會、愛與包容則努力縫合殘破的社會形象;在交相指責的社會拆毀與殷勤付出的社會建設之間,我們在台灣看到了高反差的社會實踐。以前,我總是想不通,若是在神沒有轉動的影兒,祂的榮耀為何會因世人犯了罪就被虧缺了呢(參羅馬書三章23節)?及至年紀漸長、長了見識也長了知識,尤其是讀了艾傑奇 (John Eldredge)「神的榮耀是人完全地活著」,我明白原來我們虧缺的是上帝造在我們身上的榮耀,我們虧負了自己、虧負了人,我們按著上帝形象造的榮耀漸漸黯淡無光。

在彼此虧負中,我們看不到榮耀的蹤影;惟有從彼此相愛要常以為虧欠(參羅馬書十三章8節)出發,以利他的行動重建台灣,我們才有機會重返榮耀!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www.ct.org.tw/news/detail/2014-01034

2014年4月6日 星期日

代理、信任與認同

2014-04-06 | 佘日新(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在這個關鍵時刻,基督徒們應舉起聖潔的手努力禱告,邀請神聖的介入,將那信任的關係重建在台灣,台灣才能走得下去。

法治為民主的根基,民主還有一個根基是信任。民主社會若欠缺信任,則代理關係無法維繫。

馬總統在2008年因前任的貪腐,以其清廉的形象與注重法制的標準取得史上最大的勝差(221萬票);2012年在經濟一片低迷的狀況下仍獲台灣民眾的委任繼續領導台灣。曾幾何時,支持率開高走低,一路下滑至9%,這是在反服貿學生攻佔立法院之前民調,民眾對行政團度的信任降到最低點。

代理關係的兩個危機
立法機制在台灣一直都是形象低落的,當反服貿的學生領袖在搗毀議場後,居然提出要立法委員賠償的論調,反映的多少是全民對代議機制信心的全面崩盤。

代理是社會中常見的關係,只要規模大到一個地步,人不可能凡事親力親為,所以在人際間出現代理的關係。在現代社會中,科技發達造就了交通與通訊的便捷,人所能觸及的疆界(實體與虛擬)都比過去遼闊許多,人際關係日益複雜。

代理交織成繁複、綿密的關係網,也在綿密、複雜的關係中造成矛盾與糾結,亂局常在剪不斷、理還亂中以妥協收場。代理關係往往就在無奈中漸漸失去連結的功能,一種結果是被弱化為不期待的消極,另一個極端則被激化為被遺棄的憤怒。

經濟學中有一個代理理論,闡釋在代理關係中有兩個危機:一為事前的逆選擇、另一為事後的道德危機。台灣社會在過去兩週正面對兩大危機排山倒海的沖刷,似乎就在各種亂象的光譜中投射出政府失能、人民失焦的迷惘,正本清源是重建代理關係中的信任。

法治是硬基礎 信任是軟基礎
哈佛大學的奈伊教授就國際關係曾提出巧實力的論述,廣受各種情境引用。硬加軟就巧了。若套用巧實力的架構,法治是硬基礎、信任則是軟基礎。若無信任,法治僅淪為冰冷、無感的推脫藉口,無法令人信服、也難以凝聚社會共識。現在台灣的法治往往也很民主,似乎各有各的法制,一審有罪、二審無罪的判例比比皆是,叫人霧煞煞,法治最後好像還是回到法官的自由心證,司法在台灣民眾的信任感也偏低。

硬基礎崩壞後的盼望在於信任所奠定的軟基礎,但台灣目前在認同前提淪喪的困境中,要建立互信是非常艱難的。舉世皆往光譜的多元那一端偏移,台灣遭遇的挑戰是比多數國家更困難的歷史與政治上的未定論,基督徒如何祝福台灣呢?

在世界被造的開始,上帝將這個世界委託給人代為治理(創世記一章28~30節),讓我們看到了第一個代理關係,在那個代理關係中充滿著愛與信任,上帝透過這個委任的託付,讓人更完全地認識祂、也認識自己,可惜的是我們不斷在代理的關係中失落,彼此虧負。

從代理理論的分析中,上帝因為逆選擇(祂真不該如此信任)而後來後悔了,雖然不斷面對人的道德危機被背叛,但也在愛的糾結中,以一次獻上永遠獻上的耶穌作為挽回祭,重建這個代理關係。在這個關鍵時刻,基督徒們應舉起聖潔的手努力禱告,邀請神聖的介入,將那信任的關係重建在台灣,台灣才能走得下去。

刊載出處:基督教論壇報
原文引用網址:http://www.ct.org.tw/news/detail/2014-00964